“数字化的《晋南艺术图史》研究”项目编号：SSKLZDKT2017151

引言

新绛东岳稷益庙，又称阳王庙，位于新绛县阳王镇阳王村镇政府单位隔壁。始建年代不详，明弘治十五（1502）年重建，是民间供奉东岳、后稷、伯益的庙宇，200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今山门、献庭、翌室已毁，仅存正殿和舞庭。正殿坐南朝北，殿内保留有明代原始宗教题材的壁画。北墙神龛的东岳大帝、后稷、伯益塑像已毁没，墙面壁画亦毁，只留存有东墙、西墙和南墙三面壁画。面南的前檐明间设隔扇门，两次间开窗，故南墙壁画画幅狭促，分为东梢间和西梢间两部分；南墙角落里题记的作者为：明代正德年间山西省翼城县画师常儒、其子常耒、常耜、门徒张絪，绛州本地画师陈圆、其侄陈文、门徒刘崇德。壁画由南墙东梢间展开，连续环绕至东墙、北墙（已毁殆尽）、西墙，至南墙西梢间结束。壁画内容以《朝圣图》和《朝拜图》为主，以《张渤出行》 《姜嫄赐种》 《弃稷诞生》 《郊祀社稷》 《狩猎烧荒》 《耕播收获》 《酆都狱门》等若干个插图内容为辅，虽将不同的故事内容置于同一画面中，却以建筑房屋、云山树木把场面人物衔接为一体，天上人间，自然丰满。

一、新绛东岳稷益庙壁画内容解读

（一）南墙东稍间、东墙壁画内容

南墙东稍间、东墙壁画主题为《朝圣图》，主要由《张渤出行》 《姜嫄赐种》 《三界朝圣》 《弃稷诞生》等内容组成。

1.张渤出行。南墙东梢间起首，是祠山神张渤朝圣队列。队伍自山林深处挂着“祠山张大帝”牌匾的牌坊内逶迤而出。张大帝行走在队伍前列，道袍羽扇，美髯丰颜，身形明显高于随侍童子和麾下阴阳百官。民间传说祠山张大帝为浙江省广德县横山地方神，主管旱涝祈雨诸事，是农耕文明时期百姓的守护神。

2.姜嫄赐种。姜嫄赐种篇章描绘了东西两墙上悬山式屋顶建筑的山墙，墙面“凸”字形设计中，展现了伏羲、炎帝和黄帝三尊主神的壮丽殿堂图景。伏羲，身着绿衣，形象最为突出；炎帝和黄帝则身披朱衣，略显小身材。他们均佩戴着十二旒的冕冠，蓄五绺美髯，手持笏板，显示出尊贵的地位。殿堂两侧，诸神依照品级分列文武仙班，显现出神圣序列的秩序。殿堂前的宽阔拜坛上设有一水池，池前一女子面北侧身而立，戴着珠翠包髻，身着广袖长裾，璎珞环佩装饰，正是姜嫄——赐种女神。她左手捧碗，右手持勺，准备向朝圣的百姓赐种，这一情节充满了民间崇拜色彩。

3.三界朝圣。三界朝圣部分展示了等候朝拜的人群，他们肩挑手捧着各色祭品，分列在拜坛两侧。左侧是农夫和猎户等民众，右侧则是自然界神祇的队伍。特别是左侧的“解蝗朝圣”情节，描绘了民众如何通过捕捉蝗虫以祈求神灵保佑，阐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右侧的仙班队伍，由禹帝和伯益领衔，展现了神话中英雄治水、狩猎的故事，彰显了古人对自然界的尊敬与征服。

4.后稷诞生。后稷诞生部分，则通过细腻的笔触讲述了后稷从出生到被遗弃、再到被母亲接回的故事。这一系列画面不仅展现了后稷的非凡来历，也表现了古人对于生命奇迹的尊重与爱护。画面中的牛羊绕道而行、飞鸟用羽翼御寒的细节，富有诗意地表现了自然生灵对后稷的保护，反映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念。

（二）西墙、南墙西梢间壁画内容

西墙、南墙西梢间壁画主题为《朝拜图》。同东墙相比，西墙的画面情节更为丰富，主要包括《三界朝拜》 《郊祀社稷》 《狩猎烧荒》 《耕播收获》 《酆都狱门》等内容。

1.三界朝拜。三界朝拜图位于西墙中央，以大拜坛和红日出海的背景为核心。东岳大帝居中主位，身着青衣，象征着帝王之尊。旁边的后稷和伯益，分别象征农业和渔猎的神祗，均着朱衣，展现出庄严的祭祀场面。场景中还包括大禹及其臣子，以及一位正在奏报农事的臣子，表现了古代中国对农业的重视。拜坛外，人界帝王和神界的龙王等神祇形成朝拜队伍，展示了从人间到天界、地狱的广泛敬仰，其中包括历史上的圣君贤王和神话中的人物。右侧的红衣仙子和官吏朝拜的场景，进一步强调了三界朝拜的盛大和庄严。

2.郊祀社稷。郊祀社稷部分描绘了人间帝王对社稷的郊祀仪式，祭坛上供奉着昊天玉皇和始祖后稷、伯益的神位，以及各种牺牲和祭祀礼器。乐班的演奏和帝王及臣子的恭祭，营造了一种肃穆有序的祭祀氛围。官吏向燃烧的柴垛投放祭品，以及童子观望祥云与浓烟相融的场景，展示了古代中国天人合一的宇宙观。  

3.狩猎烧荒。狩猎烧荒部分通过西墙上方的画面展现了古代劳作场景，伯益身着朱袍亲临指挥，体现了对农业和狩猎的重视。人们在林间砍伐、开荒垦田的情景，以及野兽在火海中逃窜的描绘，生动反映了古代社会与自然环境的互动和对自然资源的利用。整体上，这些壁画不仅是艺术作品，也是反映古代中国社会生活、宗教信仰和文化传统的重要历史文献。

4.耕播收获。在大禹巡察农耕的场景中，禹帝身穿朱衣，在小敞厅内聆听官员奏报，周围是侍从、臣子等列队候命。画面边角处展示了晋南农人夏收夏播的情景，虽然人物细小，却画得生动活泼。锄地场景中，农人劳作的同时，有妇人带着孩子送饭，生活气息浓厚。碾麦场景描绘了农人忙碌于收粮的紧张有序的工作，从驭牛碾麦到搬运和码放麦粒，展现了古代粮食加工的过程。收麦部分，黄灿灿的麦粒堆积，人们扬场、装麦，一派丰收景象。授耕场景中，后稷亲授农人耕播经验，体现了农业知识传承的重要性。

另一边，酆都狱门的描绘转向阴曹地府，与生机勃勃的农耕画面形成鲜明对比，描绘了地府景象和阎罗审判，通过阴魂受审和恶者受惩的情节，传达了善恶因果的道德训诫。这种对比不仅丰富了画面的层次，也体现了古人对于天道善恶的深刻理解，强调了积德行善的重要性，具有强烈的心理暗示和教化作用。整个画面通过农耕、收获的生活场景和地府的惩罚场景，展示了古代社会的生活面貌和世界观，反映了人们对于自然、社会和宇宙秩序的认识及其对善恶因果的深刻理解。

二、新绛东岳稷益庙壁画中的农耕文化

新绛县，古称绛州，自上古时期便有华夏炎黄的文化遗风。这里的民风淳朴，耕播稼穑的经验丰富，形成了深厚的农耕传统。明朝时期，这种农业社会的生活仍旧遵循着夏、商、周以来的传统礼教秩序，强调礼教道德的重要性，使得人民在自然和社会的规范下生活，同时遵守公德和国家的法律制度。在这样的文化传统中，形成了丰富的农耕文化，主要体现在祭祀文化和乡土文化两大方面。

（一）农耕文明的祭祀文化

农耕文明的祭祀文化深受原始宗教的影响，县镇村落间众多庙宇见证了人们对于神灵的崇拜。每逢节庆和收获时节，人们通过举行祭祀典仪来庆祝丰收和祈求风调雨顺。祭祀仪式的严谨程度可见于壁画中的细节描绘，如祭坛上的昊天玉皇上帝位与始祖后稷、伯益神位，以及丰富的祭品展现了古人对祭礼的重视。整个祭祀过程旨在通过与天上的祥云相接的仪式，表达对上天的尊崇，体现了“事神致福”的目的，延续了《周礼》中的祭祀礼数。

原始宗教的神守崇拜体现了古代人民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将有利于生存的自然现象神圣化。这种自然崇拜文化，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形成了约定俗成的祭祀文化。祭礼在国家层面上，旨在凝聚人心，保障国家的稳定与百姓的安居乐业。壁画中天神、地祇、水神等自然神灵的形象，以及与之相关的神话传说人物，如伏羲、炎帝、黄帝等，不仅展示了人们对自然神灵的敬仰，也反映了华夏文明的根祖文化。这些神圣形象的人物，无论是华夏的始祖还是对农耕文明有贡献的英雄，都被人们深深崇拜，形成了一种跨越朝代的文化传统。

新绛县的农耕文化，既包括了对天地、自然的敬畏和崇拜，也体现了对祖先和历史英雄的记念与尊敬。这些文化传统，不仅是对过去的纪念，也为当代和未来提供了一种精神上的指引和力量，展现了中国古代社会对于自然和历史的深刻理解及其在现代社会中的持续影响。

（二）农耕社会的乡土文化

1.大禹、后稷、伯益对农业的贡献。运城市，位于黄河中下游地带，自古便是中华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其地理位置优越，气候四季分明，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历史上被誉为王者之地。该地区的农耕文明，从原始的刀耕火种逐渐进化到更为先进的耕作技术，体现了大禹、后稷、伯益等古代先贤对农业的巨大贡献。《运城市志》记载了大禹治水开渠，后稷推广农耕，伯益驯服鸟兽等故事，展示了他们在水利、农业科学、畜牧等方面的创新与贡献。这些技术的应用和生产经验的积累，为农业社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形成了传统农耕文明的体系。

2.晋南的乡土文化。壁画在描绘神守崇拜和根祖崇拜的情景之余，不遗余力地展现了黄土高原地域风貌：峰回路转、绵延起伏的山林沟堑景色，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庙堂廊殿建筑，瓦屋茅舍、星罗棋布的乡村堡坞聚落，垄畔齐整、阡陌纵横的广阔郊野风光。刻画了乡土生活的日常：耕播、收获、祭祀、聚集、生养、起居等风土人情。其中所绘耕播收获场景最为精彩，表现了晋南百姓在田间地头、打麦场中所特有的劳作和生活习俗。再现了形形色色的牲畜和农用器具：毛驴、耕牛、铧犁、锄头、镰刀、木锨、木叉、扫帚、簸箕、鞭子、石碾子、木耙子等。直到现在，晋南农村仍像壁画中所描画的那样，一年收获两季，夏收小麦，秋收玉米、大豆、谷子、芝麻等作物。晋南人们对于当地原始农具记忆犹新，锄头、镰刀、锨等沿用至今。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用于农事的驯化类牲畜才被机械化替代，耙子、铧犁、鞭子、碾子、木锨、木叉等原始农具正式褪变成文物。

结语

与晋南其他地方道释壁画相比，新绛东岳稷益庙壁画弘扬的是农耕文化，在表现对先祖先贤和自然神祇精神崇拜的同时，用写实的手法描绘了晋南农耕文明的乡土生活。画中的地理物候、劳动场景，百姓的衣饰装扮、生产用具，无不淋漓尽致地记录了明朝弘治年间晋南的风土人情和社会面貌。壁画珍贵之处在于：观者观之，最易产生本土文化认同感和归属感；始作俑者在树立神坛形象之余，准确地表述了华夏的农耕文明，恰当地演证了人与自然相辅相成的生存定律，具有特殊的文化艺术和史料研究价值。这正是其存在的历史意义所在。

参考文献

[1]柴泽俊：《山西寺观壁画》，文物出版社1997年12月版，第126页。

[2]司马迁：《史记·周本纪》第一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年1月版，第103页。

[3]柴泽俊：《山西寺观壁画》，文物出版社1997年12月版，第127页。

[4] 麦个子：把割倒的麦子捆扎成束叫作麦个子。

[5]麦积子：把麦个子码成堆叫作麦积子。

[6]徐正英、常佩雨译注：《周礼》上册，中华书局出版2014年2月北京第一版，第400页。

[7]雷英铎主编：《运城市志》第三册，中华书局出版2018年8月版，第2071——2073页。

[8]雷英铎主编：《运城市志》第四册，中华书局出版2018年8月版，第3108页。

[9]司马迁：《史记·周本纪》第一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年1月版，第104页。

[10]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第一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年1月版，第21页。

[11]雷英铎主编：《运城市志》第三册，中华书局出版2018年8月版，第2073页。

[12] 司马迁：《史记·五帝本纪》第一册，北京燕山出版社2007年1月版，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