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杂话关系小句标记类型及语形探究

期刊: 创新科技研究 DOI: PDF下载

何春香1,2

1伊犁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新疆伊宁835000

摘要

本文以新疆杂话真实口语材料为依托,主要描写并解释:关系小句的指示词居前及指示词居后的标记类型,以及关系小句语形的复杂度验证,包括其字数、层次出现频率,并尝试解释其缘由。


关键词

关系小句;标记类型;口语体

正文

伊犁师范大学校级科研项目“认知视域下新疆汉语方言口语关系小句研究”(2021YSYB011)、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普通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伊犁师范大学边疆中华文史研究中心开放课题“汉语哈萨克语名词性短语所见民族交往交流与交融研究”(BJWSY202214)、伊犁师范大学创新培育团队计划“汉语言文字与新疆史地研究”(CXSK2021006)阶段成果。


新疆杂话属于西北官话,流传下来的文字材料并不多,多为杂话艺人口头即兴表达,文体多为叙述性的,口语色彩比较浓厚。本文以关系标记为入手点,探寻新疆杂话关系小句标记类型及语形特点。

1 关系小句的标记类型

在探讨汉语关系小句的标记类型时,我们发现“的”是最常用的标记词之一,尤其在北方方言区。然而,通过分析实际的口语语料,我们注意到,关系小句的标记不限于“的”。例如,在北京话中,“这”和“那”不仅用作领属标记,也用于关系小句的标记,这一现象在新疆汉语方言中亦十分普遍。此外,根据游汝杰(1982)、刘丹青(2005)、方梅(2002)和吕叔湘(1982)的研究,许多南方方言中的量词或指量短语也能在特定情况下替代一般的定语标记“的”,或与之结合形成关系小句的特定标识。

深入研究新疆汉语方言的杂话体现了关系小句中关系标记的使用主要以“的”为主,常与指示词如“这、这个、那、那个”等结合使用。关系小句中的语序主要有两种形式:指示词位于前面或后面,例如“卖菜的这些人”和“这些卖菜的人”。这两种语序在句法结构和语义功能上存在差异。简而言之,我们将这两种语序分别标记为关系小句(Rel)的两种表现形式

[指示词-Rel-的-核心名词]或[Rel-的-指示词-核心名词]

1.1[指示词-Rel-的-核心名词]语序类

如:

1我们家的小虎子捏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子

2他坐定后,拿起那个将军不下马的筷子不停

3那个槽上栓的那个驴你拿去抵债。

4可是这个餐厅招上来的服务员都是当地的农村丫头,新培训下的,上岗实习哩还没几天。

5哎呀他就赶忙拿着这个扇子到这个市场上来找这个卖扇子的老头

1.2[Rel-指示词-的-核心名词]语序类

如:

6这个出口的这个元明粉嘛,三万多吨啊哎远销世界各地。

7下的这个残汤剩饭老人舍不得倒,盘盘子碟碟子冰箱塞给一层子。

8那恋下的这个网友叫兰兰。

9她穿上自己精心设计的这个一步裙昂首阔步地走在这个大街上。

10我整成的那个老小鸳鸯一对一对。

这两种形式,不管指示词出现在前,还是出现在后,定指意味都非常浓郁,但两种语序在语用层面还是有细微差别的,往往紧挨指示词的成分是说话人首先选择凸显的内容。

我们在梳理新疆汉语方言杂话语料时,还发现如下语例:

11看节目人拿的是板凳子啊,王大妈拄的是拐棍子啊。

12推开门看见咧(了)老爷子那(他)正收拾那(他)的个眼镜腿腿子

13各有各的个心病捏赵云那急抓心的捏刘备在东吴招亲的捏

看节目人即为“看节目的人”,“看节目”与“人”是修饰限定关系,却没有使用定语标记“的”,可以看作无标记关系小句,但这种表达形式在杂话中并不多见。“正收拾那的个眼睛腿腿子”即为“正收拾他的个眼镜腿腿子”,“那=他”后直接连接“的”,再如“各有各的个”的使用,这种用法在汉语普通话中并不常见,可以看出,方言语例中“的”所联系的项具有明显的灵活性。

2.关系小句的复杂度

在探究关系小句的复杂度方面,方梅(2004)通过分析大量北京话的口语语料发现,前置型关系小句往往受到“简单结构”的限制。此外,唐正大(2005)也对关中方言的口语语料进行了研究,探讨了汉语前置型关系小句的长度和复杂度分布情况。基于这些研究,我们对新疆汉语方言杂话的口语语料进行了相似的统计分析,旨在从关系小句的长度(包括字数和音节数)和结构复杂度等方面,验证其“结构简单”性的具体特点。

2.1关系小句的字数统计

在进行关系小句的字数统计时,我们对新疆汉语方言杂话的相关作品进行了初步的分析。这包括已出版作品、现场录音和表演作品的转录文本。在统计中,我们专注于计算除去关系小句的标记词、核心名词以及关系小句前后的其他成分后的字数,主要针对表现动作的关系小句,即涉及动词的关系小句。

通过分析新疆汉语方言杂话的56个作品,包括赵国柱的42篇、李广静的7篇和窦世刚的7篇作品,总共约6万字,我们发现字数在24个之间的关系小句占据了较大比例,其中2字关系小句占比最高。这一发现支持了关系小句倾向于结构简单化的观点。

作品:56

关系小句出现次数:398

最长关系小句字数:11

最短关系小句字数:1

字数频率统计:

字数为1个的:54

字数为2-3个的:208

字数为4-6个的:125

字数为7-9个的:9

字数为10个及以上的:2

我们对56部作品语料的统计结果作一梳理,关系小句在作品中出现的频率及关系小句某字数段出现的频率占关系小句出现频率都比较稳定,其中,字数在4个字以内(包含4)的频率和远远大于其他字数的。

关系小句出现频率:398

字数在4个以内的关系小句出现频率:374

占总出现率的:87.2%

从分析结果中可以观察到,在单人叙事口语体表达中,杂话作品中关系小句的长度集中在4个音节以内。从结果来看,我们可以总结一个具有倾向性的结论:新疆汉语方言杂话作品中,关系小句“趋向于短小”。

我们发现,新疆汉语方言杂话中关系小句主要充当主句主语的修饰限定语。如下表:

1  杂话作品关系小句充当成分统计

类型

作品

关系小句次数

修饰主句主语

修饰主句宾语

介宾中修饰宾(包括

句子状语中修饰语部分

青年人要走正路子

14

11

2


1

事情不能做过头

7

7




人倒霉说不成

2

2




这一家人咋么遇下的

5

5




王谝传

3

3




张翻翻

2

2




大话不能说

0





乡下人在城里住不惯哩

4

4




胡吃胡喝不能胡说

12

7

4

1


酒不要喝多

2

2




盐湖城玩去呢

5

5




山乡要变个样子呢

14

14




形势发生变化哩

6

5


1


坚决刹住吃喝风

4

3

1



乌鲁木齐的变化大的呢

2

2




诗歌朗诵会

3

3




自行车的故事

1

1




酒鬼的笑话

18

6

4

4

4

油嘴李

4

1

3



雄鹰与鸽子

2

1

1



孝敬自己的娘老子

12

8

3

1


吃席

5


4

1


周大懒

4

2


2


买年货

19

19




毒品不能沾

10

7

3



身份搞清

1


1



造假的人太坏了

14

10

1

3


热情好客的新疆人

3

2

1



受处罚的驴

6

1

4

1


新疆话

15

13


2


报菜名

8

5

2

1


鹅毛扇

4

3

1



朋友

3

3




上网

6

5

1



娃娃不能惯

7

5

1

1


外地的朋友夸新疆

4

4




文化站今天挂牌子

15

15




我们新疆变化大

19

14

5



新疆话有意思得很

1



1


有些闲事不能管

9

6

3



古城酒谣1

24

18

5

1


古城酒谣2

27

16

8

3


奇台人最风光

9

9




媒婆婆

11

8

3



一把神剪王贵莲

2

1


1


奇台文明的市民陈玉玲

7

6

1



热情好客的奇台人

5

4

1



新时代的户儿家

2

2




最美的地方是新疆

2


2



诚信之花遍地开放

8

6

1

1


村官作风大变样

9

6

3



喝酒

3

3




红柳不能再挖了

0





夸沙湾

11

6

5



只生一个好

3

3




致富不忘共产党

0





总计

398

294

74

25

5

百分比

100

73.9

18.6

6.3

1.3

在分析的56个新疆汉语方言杂话作品中,我们观察到了近400次关系小句的使用情况。显著地,作为主句主语的修饰限定语占据了73.9%的绝对比例,显示出其在口语叙述中的优势地位,其次则是用作主句宾语的修饰限定语。这种分布与单人口语叙事的特点紧密相关,反映了口语表达中的特定偏好。

从整体上看,在包含近6万字的杂话作品中,关系小句的使用频率相对较低。通常,口语中关系小句的使用频率低于书面语,这一现象从心理语言学的视角可以得到解释。关系小句在句法结构上往往呈现嵌套格式,修饰限定性成分出现在核心名词之前,这种结构多样性可能会增加语言处理的认知负担。修饰限定成分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听众快速获取核心词的信息,同时也加重了记忆负担,不利于语言信息的处理。杂话作品中关系小句出现频率不高的现象,与上述认知负担的增加有直接关联。

此外,口语中的关系小句通常用于表达已知信息,即携带的信息量较小。与之相比,书面语携带的信息量则较大。这种差异反映了在产生和理解这两种语言形式时,人们潜在的认知活动存在差异。由于认知限制,说话人往往倾向于在一句话中仅表达一个新信息,而更多地使用包含已知信息的关系小句来修饰核心名词。这在口语中非常常见,因为含有已知信息的语言单位的信息量较小。相比之下,书面语较少受此限制,常包含多个新信息。此外,关系小句的位置和类型与其倾向于识别或提供新信息之间也存在一定的联系。

另外,我们还发现杂话中一些特殊的语言现象。如:

“的”=“着”,即“的”具有表示“时体”的语法意义。

14有些子单干松他不够人,那过河就想拆桥呢,卸磨那就想杀驴呢,的(着)个盘子吃肉呢。

15听的(着)把你夸的呢,其实是把你往炕边边子拉的呢。

16他就陪的(笑脸儿问:“哎请问你是不是乡上新调来的干部?

17他一天家嘛,太阳坡里晒嗉子,老鸹台上谝闲传。指望的(着)刮开风哩给他扫院子,下开雨哩给他洗个脸。

18眼望的(房子一个一个拆的呢,高楼一座一座盖的呢,马路一条一条扩的呢,绿化一片一片下茬搞的呢。

2.2关系小句的层次

对于新疆汉语方言杂话中关系小句内部的句法复杂度,我们采用传统的层次分析方法来进行,如:

光杆动词:讨厌的人;一层层次关系为:[-银行]VP(的)(这)伙人;两层的如:[经常[坐飞机]VP]VP(的)(这人);三层的如[人家[[给你]pp争取]VP]sP(的机会),可以逐层递增。

统计结果显示,杂话作品中关系小句层次关系为一层的43个,占全部关系小句的17%,层次关系为两层的19.4%层次关系为三层、四层的占比只有4%0.8%而光杆儿动词的占比高达58.9%,可见层次关系的多少与关系小句的占比成反比,即,关系小句层次趋向于“简单”。

我们发现,杂话作品中更常见的是主语由关系小句充当,更多的是指人类的,这与杂话的单人叙事口语体的特征是密切相关的。而且,这与VO类型语言的语序也是有密切联系的。当然,除了关系小句本身潜在的长度和复杂度,还要注意所有汉语定语都在核心词前的语序特征,这往往使得多项定语同现时关系小句不得不与其他定语一起“拥挤”在核心名词前,进一步加重短时记忆的负担。作为对此现象的反应,汉语名词短语也会限制关系小句的复杂度。

从上述统计的数据观察到,在现场单人叙事口语语体中,汉语关系小句倾向于“层次简单”。据我们统计,关系小句主要使用陈述句这一句类,且主要为肯定式语气。

通过统计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新疆汉语方言杂话关系小句标记主要以“的”为主,有时会联合指示词“这、那”等表示说话人凸显的人或物,其结构、层次趋向于简单,绝大多数充当主句主语修饰限定语。

参考文献:

[1]吕叔湘1982.中国法要略[M].北京:商务印书馆(新1版):20.

[2]游汝杰,1982.论台语量词在汉语南方方言中的底层遗存[J].民族语文(233-45.

[3]刘丹青,2005.汉语关系从句标记类型初探[J].中国语文(13-15.

[4]方梅,2002.指示词在北京话中的语法化[J].中国语文(4343-354.

[5]方梅2004.汉语口语后置关系从句研究[J].《庆祝<中国语文>创刊五十周年学术论文集》[C].北京:商务印书馆.

[6]唐正大,2005.汉语关系从句的类型学研究[D].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


...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