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诗经》中的语气词
摘要
关键词
《诗经》；语气词；分布；功能
正文
一、引言
《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它开创了现实主义的先河，收入了自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五百多年间的诗歌共311篇，其中包括十五国风计160篇，小雅74篇，大雅31篇，周颂、鲁颂、商颂共计40篇，另有6首笙诗，今仅存题目。[1]（P.54）通过阅读《诗经》，我们不难发现其中出现了大量的语气词。这些语气词不仅使用频率高、范围广,而且用法多样、位置灵活、分工细致,充分显示了先秦时期语气词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到前人已有关于《诗经》语气词的研究，这里择取几篇具有代表性的加以论述。较早的有郭锡良先生（1988）《先秦语气词新探（一）》，他在文中明确提出并论证了语气词的作用是单功能的。他还在《先秦语气词新探（二）》中简述了一些常用语气词在先秦的使用情况及其所表示的特定语气。朱明珠（1996）《从<诗经>语气词的运用看先秦语气词的发展及其特色》，对《诗经》语气词的特点作了细致地总结。裘燮君（2003）《诗经》语气词功能探析，辨析《诗经》语气词种种不同的功能，为了解西周和春秋时期语气词的功能特点提供了较为真实原始的口语资料。李翠云（2016）指出《诗经》句中语气词数量相对较少且较单一,但是根据它们在句中的作用,可具体分为四大类:陈述语气、感叹语气、祈使语气、疑问语气。杨慧芝（2015）《诗经》语气词研究，也将语气词按照其在句中的位置划分，形成句首、句中和句尾语气词系统。
由上述看来，今天从事本课题的研究力求通过对《诗经》中语气词的统计和归纳，构建起较完备的语气词系统，为汉语史的研究提供可靠的资料，是必要的，也是有价值的。
二、关于语气词
1.语气词的含义及其来源
语气是指说话人对所说句子与现实关系所持的态度，也是语言对于各种情况的表示方式。王力先生在《汉语语法史》中说：“西洋语言的语气是通过动词的曲折变化来表示的，而汉语的语气则是通过语气词来表示的。”[2]（P.295）语气词在汉语中属于虚词的范畴,人们习惯上把它归入助词。所以，语气词又叫做助词或语气助词。胡裕树主编的《现代汉语》将语气词从助词中分出来,他说:“语气词的作用是附着在整个句子末了,表示语气。”[3]（P.330）这是他根据现代汉语的实际用例得出的结论,但在古代汉语中,语气词不仅可以放在句尾，而且可以放在句首和句中，作用也与此不同。马建忠先生最早明确的给语气词下了定义，他根据助字所传的语气，把古代汉语的语气助字分为传疑助字和传信助字两大类。实际上句子的语气多种多样，语气词也可以细分为更多的类别。后来，王力先生在其分类的基础上，将语气分为陈述、疑问、祈使、感叹四大类。向熹先生认为：“语气助词（语气词）不充当句子成分，不影响句子结构，不能独立使用。但它可以帮助句子调节语音，表示不同的语气和感情色彩，有着重要的意义。”[4]（P.198）郭锡良先生在《古代汉语》中也说“语气词不能充当句子的成分，也不能表示句子成分之间的关系。它的作用就是表达各种不同的语气，如：提顿、陈述、祈使、疑问、感叹等。”[5]（P.345）由上述可见，语气词是用以表达某种语气的词。它本身不充当句子成分，但又有一定的语义功能，能够调节音节，使句子带有说话者的主观情感色彩。
汉语是否有史以来就有语气词呢?具体地说,殷商时代是否已有语气词？这是一个值得我们用心探讨的问题。郭锡良先生在《先秦语气词新探（一）》中提到，“综合各家的说法,语气是跟说话人的心理状态、情绪愿望密切相关的。我们可以说:语气就是说话人对所说句子与现实关系所持的态度。通俗地说,语气就是说这句话的口气,这包括思想认识、意志愿望方面的因素,也包括心理状态、感情色彩方面的因素,可以是直陈、疑问,可以是肯定、否定,可以是假设、拟测,可以是商量、命令,可以是赞叹、惊呀。”[6]他还指出:“在甲骨文时代语气词还没有产生,句子的语气只能是由别的语言手段来担任。语气词是西周时期才产生的,最初是“哉”字,然后逐渐产生了其它的语气词。”[6]语气词在《诗经》中的大量运用，使《诗经》语言有着浓厚的口语化色彩，虽然经过孔子及后代学者的整理加工，但仍能鲜明的反映当时的语言事实。这些都是我们研究上古汉语的宝贵材料，在汉语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它们在语言方面的价值不比文学方面逊色。因此，《诗经》中语气词的研究显得十分重要。
2.《诗经》中语气词的分布
“《诗》三百篇运用语气词之多，使用频率之高，是古往今来的任何诗篇都不可比拟的。”[7]在《诗经》表达语气方面，语气词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它的丰富性、使用的多样性及位置的灵活性能够满足人们各种表情达意的需要。尤其表现在协调句式上，语气词功不可没。“《诗经》的语言形式以四字句为主，但又不受拘束。间有各种长短不齐的句子，句型参差变化，在表达上活泼自然，显示出错落有致的形式美。用语丰富，四字词尤为生动、形象、富于表现力，有整部《诗经》共有7284个句子，其一字句7个，二字句14个，三字句158个，四字句6724个，五字句369个，六字句85个，七字句19个，八字句5个，九字句1个。在各种句式中，四字句的使用最多，占92．3％还多。”[8]《诗经》四字句句式紧凑，节奏感强，更有利于抒发情感，而语气词的运用使《诗经》句式和谐，节奏明快，工整典雅，富有美感。《诗经》中的语气词绝大多数用在句末，也有不少用在句首和句中的。按照语气词在句中位置的不同，可分将其为句首语气词、句中语气词和句尾语气词。现将《诗经》中常用的语气词按其在句中的位置归纳如下:
句首语气词 | 句中语气词 | 句尾语气词 |
伊、式、维、曰、侯、思、薄、云、抑、逝、噬、遹、聿、爰、其、亦、越、於、言、无、之、载、薄言、猗嗟、猗与 | 维、哉、矣、侯、也、只、乎、式、云、居、爰、曰、兮、言、焉、斯、与、聿、者、之、载、其 | 斯、思、矣、与、哉、诸、其、居、也、乎、焉、兮、员、云、只、猗、止、且、之、嗟、旃、忌、也且、也哉、乎而、焉哉、只且 |
由上表统计可知，《诗经》中单用语气词共计49个，合用的语气词有8个。句首
语气词共有25个，句中语气词22个，句尾语气词27个。从语气词在句中分布的位置来看，可能出现在句首、句中、句尾任何位置有3个：云、其、之；出现在句首或句中上的有11个：式、维、曰、侯、云、聿、爰、其、言、之、载；出现在句中或句尾上的有10个：哉、矣、也、只、乎、居、兮、焉、斯、与；出现在句首或句尾上的有4个：思、云、其、之。通常只出现在句首的语气词有13个：伊、薄、抑、逝、噬、遹、亦、越、於、无、薄言、猗嗟、猗与；只出现在句中的语气词有11个：哉、矣、也、只、乎、居、兮、焉、斯、与、者；只出现在句尾的语气词有12个：诸、员、止、且、嗟、旃、忌、也且、也哉、乎而、焉哉、只且。
三、《诗经》中的语气词系统
就语气词在句中的位置而言，可以把语气词分为句首语气词、句中语气词和句尾语气词。（以下语气词在《诗经》中出现次数的数据，参见杨慧芝的《诗经》语气词研究，有部分改动。）
（一）句首语气词
句首语气词位于全句的开头，它能够起到加强语气，引出话题、时间、处所及补足音节等作用。
1.伊：共7处。在句中有加强语气或感情色彩的作用。《尔雅·释诂》郭注：“伊，维也。伊、维，侯也。”引出话题，主语等，如：
（1）不念昔者，伊余来塈。（《邶风·谷风》）
（2）不可畏也，伊可怀也。（《豳风·东山》）
（3）伊嘏文王，既右飨之。（《周颂·我将》）
（4）有皇上帝，伊谁云憎？（《小雅·正月》）
例（1）和例（2）中的“伊”，表示语气的加强，例（3）引出话题“文王的福祉”，例（1）引出主语“余”，例（4）引出主语“谁”。
2.式：共25处。起加强语气或使句式和谐的作用,如：
（1）式微式微，胡不归？（《邶风·式微》）
（2）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小雅·节南山》）
（3）虽无好友，式燕且喜。（《小雅·车舝》）
（4）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大雅·瞻卬》）
“式”在例（1）和例（2）都起到使句式音韵协调的作用，在例（3）和例（4）中则起到语气的加强的作用。
3.维：共100多处，也作“唯”或“惟”。其主要作用是引出话题、时间、处所，以及表示语气的加强等，如：
（1）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小雅·小弁》）
（2）维此六月，既成我服。（《小雅·六月》）
（3）习习谷风，维山崔嵬。（《小雅·谷风》）
（4）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周南·卷耳》）
上例中，“维”在例（1）中有引出话题的作用，例（2）中引出时间，例（3）中引出地点，例（4）中“维”只表示一种语气的加强。
4.曰：共13处。与“粤”、“越”、“员”、“云”、“爰”互通，虚词“曰”主要作为助词，起到协调句式的作用，没有实在意义,表示一种陈述语气,《说文解字》“曰,词也。”[9](P.95)如：
（1）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大雅·抑》）
（2）我送舅氏，曰至渭阳。（《秦风·渭阳》）
（3）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小雅·采薇》）
5.侯：用在句首时，共6处，可引出话题或加强陈述的语气，同“伊”、“维”差不多，可组成“侯……侯……”的句式。孔《疏》：“侯，维也。”如：
（1）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小雅·四月》）
（2）侯作侯祝，靡届靡究。（《大雅·荡》）
6.思：共17处。多数情况下，“思”假借为语气词，可凑音节、协调句式，没有实在意义，如：
（1）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颂•泮水》）
（2）思无疆,思马斯臧。（《鲁颂·駧》）
7.薄：共9处。语首助词，同“言”。作为词缀，通常置于动词前表示要做某事，有补足音节的作用，如：
（1）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小雅·出车》）
（2）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颂·泮水》）
（3）不远伊迩，薄送我畿。（《邶风·谷风》）
8.云：共17处。表示某种感情色彩的加强，如：
（1）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郑风•风雨》）
（2）子之不淑，云如之何?（《鄘风·君子偕老》）
上例中的“云”，只表示一种疑问语气的加强。
9.抑：共6处。发语词，可协调句式，补足音节，如：
（1）抑磬控忌，抑纵送忌。（《郑风•大叔于田》）
（2）抑抑威仪，维德之隅。（《大雅•抑》）
例（1）中，《诗集传》：“抑、忌，皆语助词。”[10](P.64)例（2）表示用音节重叠，表语气的加强，“抑抑”是指审密的威仪，威仪为德的外在表达。
10.逝：共3处。《古代汉语虚词通释》：“助词，用在句首或谓语之前，起加强语气的作用”[11](P.509)，如：
（1）逝将去女，适彼乐土。（《魏风•硕鼠》）
（2）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邶风•日月》）
11.噬：共2处。发语词，用在陈述句中，表坚决的语气。无实义。《经传释词》:“噬发声也,字或作逝。”[12](P.95)如：
（1）彼君子兮,噬肯来游。
（2）彼君子兮，噬肯适我。（《唐风•有杕之杜》）
12.遹：共4处。发语词，同“聿”。表示一种陈述语气。如：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大雅•文王有声》）
13.聿：共3处，韩峥嵘《汉语虚词手册》：“语气词，用于句首或句中，聿为与‘曰’、‘越’、‘粤’等通用。”[13](P.557)如：
（1）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大雅·文王》）
（2）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大雅·绵》）
14.爰：共16处。“于焉”的合音，可译为“于此”、“就是”，或不译。表示加强语气的作用。《经传释词》：“‘爰’或作‘曰’或作‘聿’，一声之转。”[12](P.16)如：
（1）乐土乐土，爰得我所。（《魏风·硕鼠》）
（2）爰及矜人，哀此鳏寡。（《小雅·鸿雁》）
15.其：共14处。用于句首时，能加强句子表达的语气，通常表达的一种推测、疑问的语气，常用在陈述句或疑问句中，可译为“大概”“也许”、“恐怕”。如：
（1）其雨其雨,杲杲出日。（《卫风·伯兮》）
（2）其虚其邪，既亟只且！（《邶风·北风》）
（3）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陈风·衡门》）
例（1）“其雨其雨”有盼望下雨的意味，表示的是一种祈使的语气。例（2）中“其虚其邪”构成“其……其……”句式。例（3）中“其”和“岂”连起来用,能加重反问的语气。
16.亦：共39处，只起加强语气的作用，表肯定的陈述语气。
（1）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召南·草虫》）
（2）其飞戾天，亦集爰止。（《小雅·采芑》）
17.越：同“粤”，仅出现1处，发语词，相当于“于”。如：
穀旦于逝，越以鬷（zōng）迈。（《陈风·东门之枌》）
18.於：共10处。表感叹、赞美，相当于“唔(wū)”。
（1）王在灵沼，於轫鱼跃。（《大雅·灵台》）
（2）於皇来牟，将受厥明。（《周颂·臣工》）
（3）於赫汤孙，穆穆厥声。（《商颂•那》）
19.言：共40处。同“薄”，可作为词缀，放在动词之前。《经传释词》：“言，云也,语词也。”[12](P.47)如：
（1）翘翘错薪，言刈其楚。（《周南·汉广》）
（2）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小雅·我行其野》）
20.无：共5例。用在句首，无义。“语气词,用于句首,没有什么意义。”[13](P.398)见于《古汉语虚词手册》。如：
（1）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大雅·抑》）
（2）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大雅·文王》）
上例中，根据上下文的意思,这里没有否定的意思,所以“无”在这里理解为句首语气词,表示祈使的语气，译为“不要”。
21.之：共11处。语首助词，无义。这里用“之”引出话题。
（1）之屏之翰，百辟为宪。（《小雅·桑扈》）
（2）之纲之纪，燕及朋友。（《大雅·假乐》）
例（2）中的“之纲之纪”就是指纲纪。
由以上举例可以看出，《诗经》句首语气词在雅、颂中出现的频率较高，国风中则较低。在语气词的使用上，“维、言、式、思”等用例较多，“抑、逝、无、聿”等的用例较少。
（二）句中语气词
句中语气词位于全句的中间，可以起到句中停顿和舒缓语气等作用，《诗经》句中语气词有22个。
1.维：共11处。相当于“是”。《古汉语虚词手册》：“作为语气词，用于句中，即主语与谓语之间，帮助判断。”[13](P.380）如：
（1） 棸（zōu）子内史，蹶维趣马。（《小雅•十月之交》）
（2） 髧（dàn）彼两髦，实维我仪。（《鄘风•柏舟》）
2.哉：共8处。放在句中，表语气停顿。能用在谓语动词后面，表示一种感慨、赞叹的语气。
（1）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小雅·雨无正》）
（2）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大雅·文王》）
3.矣：共6处。和“哉”相似。有停顿、舒缓语气的作用。
（1）展矣君子，实劳我心！（《邶风·雄雉》）
（2）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周颂·访落》）
（3）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小雅·车攻》）
4.侯：共8处。能协调句式，补足音节，构成“侯…… 侯……”句式。同时，能加强叙述的语气，不必翻译。
（1）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疆侯以。（《周颂·载芟》）
（2）侯作侯祝，靡届靡究。（《大雅•荡》）
5.也：共13处。在句中表停顿和引起下文。
（1）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秦风·权舆》）
（2）夫也不良，国人知之。（《陈风·墓门》）
6.只：共14处。用于句中时，表赞叹语气。
（1）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周南•樛木》）
（2）乐只君子，天子命之。（《小雅·采菽》）
（3）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小雅·南山有台》）
上例中“只”有满足句式韵律的需要，变成了一种倒装的格式。
7.乎：共23处。起语气停顿的作用，能用在名词前突出前面的词语，或与疑问词配合使用，表示疑问语气。
（1）小大尽丧，人尚乎由行。（《大雅•荡》）
（2）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陈风·株林》）
（3）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郑风·清人》）
8.式：共7处。《古代汉语通释》：“助词，用在动词和形容词之前，加强语气和语义。常为‘式……式……’句式，可根据上下文意，灵活翻译。”[11](P.504)
（1）式微式微，胡不归？（《邶风•式微》）
（2）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小雅·鹿鸣》）
（3）式号式呼，俾昼作夜。（《大雅·荡》）
9.云：共13处。语中助词，起强调和修饰谓语的作用。
（1）道之云远，曷云能来?（《邶风·雄雉》）
（2）曷云其还，岁聿云莫。（《小雅·小明》）
10.居：共4处。常和“诸”字互见。
（1）日居月诸，照临下土。（《邶风•日月》）
（2）择有车马，以居徂向。（《小雅•十月之交》）
11.爰：共10处。郑《笺》皆用《尔雅》“爰，曰也。”之训。《古代汉语通释》：“用于句首或句中，起着帮助语义更加紧凑或加强语气的作用。可译为‘于是’、‘就是’、‘甚而’等，或者不译。”[11](P.750)
（1）爰始爰谋，爰契我龟。（《大雅·绵》）
（2）载驰载驱，周爰咨诹。（《小雅·皇皇者华》）
12.曰：共25处。语气助词，表语中停顿，无实义。
（1）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豳风·东山》）
（2）吴天曰明，及尔出王，吴天曰旦，及尔游衍。（《大雅·板》）
13.兮：共21处。可以放在句中，表示停顿和补足音节,如:
（1）叔兮伯兮，驾予与行。（《郑风·丰》）
（2）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小雅·巷伯》）
14.言：共32处。《古代汉语虚词词典》：“用于句中，使语句和谐匀称，大都用在动词与动词之间，或形容词与动词之间。”[14](P.677)
（1）东有甫草，驾言行狩。（《小雅·车攻》）
（2）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大雅·文王》）
15.焉：共10处。表语气停顿，强调要表达的下文。《古代汉语通释》：“表语气上的停顿，同时表示句子未完，有假定或提起下文的语气。”[11](P.662）。
（1）往来行言，心焉数之。（《小雅·巧言》）
（2）睠言顾之，潸焉出涕。（《小雅·大东》）
16.斯：共51处。《古汉语虚词手册》：“通‘思’，跟‘兮’差不多，可译为‘啊’，表示停顿语气，无实在意义。”[13](P.342)
（1）彼路斯何，君子之车。（《小雅·采薇》）
（2）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小雅·小弁》）
（3）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小雅·甫田》）
17.与：共2处。与，欤，语气词。如：
（1）猗与漆沮，潜有多鱼。（《周颂·潜》）
（2）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商颂•那》）
18.聿：共8处。同“曰”，语气词。《古代汉语虚词通释》：“助词，常用于句首或位于谓语前头，起着顺承上下文的作用。”[11](P.748)如：
（1）蟋蟀在堂，岁聿其莫。（《唐风·蟋蟀》）
（2）洒扫穹窒，我征聿至。（《豳风·东山》）
19.者:共34处。只起凑足音节，协调语句的作用，如：
（1）菁菁者莪，在彼中阿。（《小雅·菁菁者莪》）
（2）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大雅·卷阿》
20.之：句中助词，表停顿。《古代汉语通释》：“能用在修饰语与被修饰语之间，组成偏正结构。”[11](P.804)如：
（1）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周南·关雎》）
（2）殷其雷，在南山之阳。（《召南·殷其雷》）
（3）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郑风·将仲子》）
（4）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周南·麟之趾》）
“之”还可以用在倒置的动宾词组之间，语法意义是复指前置宾语。
（1）先君之思，以勖寡人。（《邶风·燕燕》）
（2）受福无疆，四方之纲。（《大雅·假乐》）
（3）园有桃，其实之殽。（《魏风·园有桃》）
21.载：共84处。一般放在动词或形容词之前，有加强语气的作用，可构成“载……载……”句式，有使句式紧凑和加强语义连贯的作用。
（1）泛泛杨舟，载沉载浮。（《小雅·菁菁者莪》）
（2）忧心烈烈，载饥载渴。（《小雅·采薇》）
（3）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豳风·七月》）
（4）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卫风·氓》）
“载”嵌在动词或形容词的前面，构成双音节词，不必单独翻译。
22.其：共27处。在句中，有加强语气的作用。
（1）击鼓其镗，踊跃用兵。（《邶风·击鼓》）
（2）既见君子，云何其忧。（《唐风·扬之水》）
（3）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秦风·小戎》）
例（1）中用于单音节象声词“镗”前，“其镗”相当于“镗镗”。用在单音节形容词的前后，相当于形容词的重叠，描述形容性的加强。
由以上举例分析可以看出，《诗经》句中语气词呈不平衡性分布:雅最多,国风次之,颂最少。其次，句中语气词使用方面也不平衡,“斯、兮、者、言”等较多；“哉、矣、侯、聿”等较少。
（三）句尾语气词
句尾语气词出现在句子的末尾，用来表示陈述、疑问、祈使、感叹及停顿、舒缓语气或语句结束等作用。《诗经》句尾语气词的用法功能多样,但分布不均。正如杨慧芝女士所说：“感叹语气词分布比较多，疑问语气词相对较少。这种不平衡性受到地域因素、历史因素、诗歌性质、文体因素等的影响。”[15]
语气词用法例句:
1.斯：共13处，用于句尾时，有咏叹的语气，可译为“啊”。
（1）彼何人斯？其心孔艰。（《小雅·何人斯》）
（2）蓼彼萧斯，零露湑兮。（《小雅·蓼萧》）
2.思：共22处，通常用于陈述句句尾，有述说的意味，可译为“啊”《毛传》：“思，辞也。”。
（1）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周南•汉广》）
（2）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小雅·南有嘉鱼》）
3.矣：共161处。在《诗经》中使用的频率，仅次于“兮”。用于句末，大都可译为“了”，但所要表达的语气因句类的不同而不同。“作为句末语气词在《诗经》中共出现了202处，在《诗经》中‘矣’的用法不止相当于‘了’，和‘兮’一样，用在句尾表示一种停顿、感叹的语气，在疑问句中表示一种特指疑问语气。”[16]
（1）彼作矣，文王康之。（《周颂·天作》）（表示停顿语气）
（2）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邶风·柏舟》）（表示感叹语气）
（3）三岁为妇,靡室老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卫风·氓》）(表陈述语气)
（4）彼何襛矣?唐棣之华。（《召南·何彼襛矣》）(表疑问语气)
4.与：仅1处。“与”同“欤”，叹词，可译为“啊”。如：
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商颂•那》）
上例中的“与”同“欤”，叹词，感叹乐队的美盛之貌。
5.哉：共21处。用于感叹句、疑问句、祈使句中，有感叹的色彩，大都可以翻译为“啊”。
（1）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周南·关雎》）
（2）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邶风·北门》）
（3）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召南·殷其雷》）
6.居、诸：同例不计，各1处。用在句末，可译为“啊”、“呢”，表示感叹语气。
（1）日居月诸，东方自出。（《邶风•日月》）
（2）日居！月诸！胡迭而微？（《邶风·柏舟》）
7.其：共1处。《诗集传》：“其，语词。”[10](P.83)这里表示疑问语气。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魏风·园有桃》）
8.也：共67处。用于句尾，表示判断语气。通常用于陈述句中表肯定语气。如：
（1）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邶风·柏舟》）
（2）所可道也，言之丑也。（《鄘风·墙有茨》）
9.乎：用于句尾，共10处。表询问或感叹。用于句中某些词语后面，表示短暂停顿，以着重突出它前面的词语。如：
（1）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秦风·权舆》）
（2）女日观乎?士日既且。（《郑风·溱洧》）
10.焉：共13处。用在句末，表示语气的加强。
（1）嗟行之人，胡不比焉？（《唐风·杕杜》）
（2）人之为言，胡得焉！（《唐风·采苓》）
11.兮:共249处。“兮”字是《诗经》中用的频率最高的一个语气词,共有近300处,许慎《说文解字》：“语所稽（停留）也。”[9](P.96)多用在句尾，表示停顿舒缓语气，能表达各种不同的语气，具有抒发情感的作用。
（1）羔裘晏兮,三英粲兮。（《郑风·羔裘》）（表陈述语气)
（2）四矢反兮，以御乱兮。（《齐风·猗嗟》）（表停顿语气)
（3）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卫风·硕人》）(表感叹语气)
（4）未几见兮,突而弁兮。（《齐风·甫田》）(表疑问语气)
有一句之中重叠使用的，这种情况下“兮”有舒缓语气，使句式和谐入韵的作用。如：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邶风·绿衣》）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郑风·萚兮》）
12.员、云：共出现4处。“员”用作虚词,是“云”的假借字。“员”表示一种陈述语气。韩峥嵘《汉语虚词手册》：“‘云’用于句末,表示一般陈述语气,多表示转述别人的说法,现代汉语没有相应的语气词跟它对译。”[13]（P.567）如：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郑风·出其东门》）
13.只：共出现5处。“只”语气词,用于句末,多表示一种感叹语气，能增强句子的感情色彩，可译为“啊”、“呀”或“哪”。如:
（1）母也天只，不谅人只!（《鄘风·柏舟》）
（2）仲氏任只，其心塞渊。（《邶风·燕燕》）
14.猗：共6处。语末语气词，叹美之词，同“兮”，可译为“啊”或“呀”。
（1）河水清且涟猗。（《魏风·伐檀》）
（2）节彼南山，有实其猗。（《小雅·节南山》）
15.止：共86处。语末助词，相当于“之”。《毛传》：“止，辞也。”“止”有表示事情已完成或有断定意义的语气。如:
齐子归止，其从如云。（《齐风·敝笱》）
16.且：共12处。句末语助词，表感叹语气，无实义。如：
（1）狂童之狂也且！（《郑风·褰裳》）
（2）悠悠昊天，曰父母且。（《小雅·巧言》）
17.之:用在句尾，相当于“兮”。《古代汉语通释》:“用在句末，多见于韵文中，表示一种咏叹的语气，同时还有凑足音节的作用。”[11](P.809)如：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小雅·裳裳者华》）
18.嗟：共4处。表示句末感叹词。作为叹词时，表示招呼声，可译为“喂”。 如：
（1）民言无嘉，僭莫惩嗟。（《小雅·节南山》）
（2）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魏风·陟岵》）
19.旃：共1处（两例）。语气词，与“之”、“焉”相当。《经传释词》：“之旃声相转，旃焉声相近，旃又为之焉之合声。”[12]（P.90）如：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唐风·采苓》）
20.忌：共10处。语助词，用于句尾。表示赞美、感叹等语气。《诗集传》：“忌、抑，皆语助辞。”[10]（P.64）如：
（1）叔善射忌，又良御忌。（《郑风·大叔于田》）
（2）匪言不能，胡思畏忌。（《大雅·桑柔》）
“居、诸”、“员、云”两例语气词，用法相近且用例较少分别合在一起写。
总体看来，句尾语气词的使用频率相对于句首语气词和句中语气词较高。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它的用法多样，功能较全面广泛，但表示感叹和陈述语气的语气词较多，表示祈使和疑问等语气的语气词相对较少。
（四）《诗经》中语气词的连用
《诗经》中已经出现了语气词连用的现象，得到普遍认可的有5例：也且、也哉、乎而、焉哉、只且。这些语气词连用中出现的单个语气词，都是由使用频率较高的语气词组成的，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先秦时期语气词的发展较成熟。另外还有三个语气词连用的现象，在这里加以补充，它们分别是：薄言、猗嗟和猗与。
1.也且（jū）：共2处。“也”表示判断，“且”表示感叹相当于“啊”，重点在“且”字上，可译为“是……啊”。用例极少，如：
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郑风·褰裳》）
2.也哉:仅出现1处，“也”表示判断，“哉”表示感叹或反问，重点在“哉”字上，可译为“是……吗”。如：
颜如渥丹，其君也哉！（《秦风·终南》）
3.乎而:共9处。重点在“而”上，表示感叹，可译为“啊”、“哪”之类。如：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齐风·著》）
4.焉哉:共出现4次，语气词连用，表示强烈的感叹，重点在“哉”字上，可译为“吧”。如：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魏风·氓》）
5.只且:共出现5处。《古汉语虚词词典》：“用于句末，能加强咏叹的作用，可译为‘啊’、‘吧’。”[14]（P.847）如：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邶风·北风》）
6.薄言:共15处。句首语气词，“薄”、“言”连用，意思跟“薄”同。用于动词前，加在语句头上，自为一个吟咏的节拍，无实义。如：
（1）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徃愬，逢彼之怒。（《邶风·柏舟》）
（2）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周南·芣苡》）
（3）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鲁颂·駉》）
7.猗嗟：共3处。用在句首，“猗”、“嗟”都表示感叹语气，并列使用，有加强感叹语气的作用。如：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齐风·猗嗟》）
8.猗与：共2处。同“猗嗟”，表示感叹语气的加强。
（1）猗与漆沮，潜有多鱼。（《周颂·潜》）
（2）猗与那与，置我鞉鼓。（《商颂·那》）
由上述可知，语气词连用所要表达的语气重点往往在后一个语气词上，且通常都有加强感叹语气的作用。语气词连用，不仅满足了人们表达曲折又丰富的情感的需要，而且可以使整个句子的语气表达得更加细致生动。
四、结语
以上是《诗经》中句首语气词、句中语气词、句尾语气词及语气词连用的使用情况。《诗经》中的语气词具有表达多种句子语气的语义功能，鲜明地反映了那个时期的语言事实。本文主要通过对《诗经》中不同位置上的语气词的总结分析与归纳描述构建了比较完整的句首、句中、句尾语气词系统，充实了研究先秦时期语气词用法的语言资料。
通过《诗经》中语气词在句中的分布与功能情况，我们可以看出《诗经》中的语气词十分丰富。这些语气词虽然不充当句子成分，但又不可或缺。语气词的使用，一方面使句子具有了形式之美，另一方面又使句子在表达语义上带有某种感情色彩，从而达到了表达交流的目的。《诗经》语言采集的地域极为广泛，是经过各地区民间的歌谣整理加工而来的，虽大部分方言已被雅言所取代，但通过大量语气词的使用情况来看，《诗经》语言仍然保留着鲜明的地方口语和抒情色彩。我们从《诗经》中语气词的分布和功能情况，也可以看出语气词发展到西周至春秋时期已经相当成熟。它们不仅位置数量众多、灵活多变，而且分工细致，甚至具有使用语气词连用的特色。对于这些语气词用法功能的准确掌握，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诗经》，感受《诗经》语言的独特魅力，同时也能帮助我们更加清楚地了解上古时期语气词的使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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